plasticforest

　　那裡還沒有人的跡象。

　　屋外正下著雪，即使從這裡看來那雪下得像是神話裡面霜的巨人對Asgard最後的攻擊那樣，華麗的混亂，但是卻十分安靜，彷彿在那裡的只是介紹北國的無聲風景節目一樣。門外是疑似通向人境的黑色柏油路，積雪原本應該在早上就已被清理過，如今卻又被白雪所掩埋，沒過多久，那條柏油路就會再度消失在一片寂靜而沒有起伏的白色之中。

　　「看樣子大家都想抓緊開戰時的籌碼……」菈臉色沉了下來：「最終奧秘真的有那麼厲害？……怎麼所有人都一副沒有它就不行的樣子？」菈雖然聽過最終奧秘的市井傳說，也知道許多人向來將它當作夢幻的秘寶，但一直以來，對於菈而言那卻只是和金銀珠寶差不了多少的東西。七穹宇宙的三大國突然間全部來搶這個，怎麼想都不是一件多有道理的事。「洛克，」開口的同時，菈若有所思地停下了腳步。「你不是也在找最終奧秘嗎？」

（我決定把截至目前為止的內容都貼到分頁去，點一下上面的標籤就可以看到了）

　　夜鐘敲響，從現在開始，夜晚將要降臨在銀之大陸上。

　　為了從周圍汲取驅動奧秘術式的能量，洛克必須要極端地專注於讓抽象的古代符文在腦中形成匯聚力量的圖形。一環藍色的光圈在他平伸的雙手前方閃現，構成奧秘術式的那些元素符號接連地出現在空氣中，像是在擁有自己的意志一般，彼此靠近、分離、旋轉、組合，直到在奧秘術式中找到一個特殊的位置，然後緩緩地在淡藍色的光圈中安定下來。

　　洛克躺在微微被夜晚的霧氣沾濕的草地上，看著高掛在漆黑夜空中的三輪滿月。菈坐在他的身旁，雙手抱著膝蓋，轉頭過去看了看洛克被月光照亮的臉，然後重新把視線放回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月光將湖水照得一閃一閃的，與綴著星星的夜空在遠方連在一起。

　　「所謂的情報，正是因為還沒有人知道所以才具有價值的東西。可是話說回來，永遠沒人知道的情報，卻不比煤炭值錢多少，所以只要出價合適就應該趕快賣掉才對，做買賣的，最怕就是貪心，對吧？」

　　一邊試圖專心重新整理歪七扭八寫滿整本法術書的零碎奧秘術筆記，一邊卻不時分心而恍了神。

　一開始只是遠方雲海深處所發出一圈幽暗的微光而已，但不到燃盡半根燭火的時間，掌管不動天夜晚的三個月亮便接連地從地平線上升起，近乎沒有情感的光芒從彷彿從月亮周圍擴散開來似地，均勻地把夜所籠罩的銀之大陸以及其下的無垠雲之海給灑上了色彩。

　　「唰－－咚」屋內傳來聲響。

　　他提起了放在腳邊的油燈，然後點火將油燈打亮。往茅草屋內踩了一步，腳下傳來乾草被踏斷了的聲音，乾草散發著霉味，滿滿地覆蓋在已經凍出細小白色冰晶的泥土地上。那個「唰－－咚」「唰－－咚」的聲音繼續循著單調的節奏從屋子的深處傳過來，他於是又向前走了一步，以便將油燈的微弱火光照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菈下意識用纖細的手指焦躁地扭著散在耳際的髮稍，臉頰似乎微微地汎著紅。洛克覺得心裡一揪，因為實在是沒想到她害羞起來原來這麼可愛。「那就叫妳菈兒吧。」洛克在她的名字後面加了個「兒」，這在他長大的村子裡是用來稱呼成年禮前的女孩兒的說法。明知道菈對於自己不符合形象的孩子氣名字難為情得要死，洛克卻忍不住想繼續戲弄她。不知道她會不會因此生氣呢？

　　他感覺到知覺正在一點一滴地流失。

　　他穿來的披風現在整個被某種溫暖的液體給溽濕了，黏在他的身上，讓人感覺很不舒服。倒臥在地上的男子連轉頭去確認自己的狀況的力量都沒有，不過他猜他感覺到的應該都是從自己身上流出來的血。作為人的型態徹底地被破壞了，男子的腦海裡閃過這個念頭，還好他看不見自己的身體如何，否則大概很慘不忍睹。

　　「我討厭村上春樹，不，也許我不討厭他……真要說的話，那大概是一種疲倦，不，我想我大概也不是對村上春樹感到疲倦……也許只是認知到他所寫的東西正是我的、我所能夠理解的事物，而這樣的理解實在是太過普通、太過庸俗了。我討厭的或許就是這樣的東西，對象是不是村上春樹好像不是重點，他只是突然出現的倒楣鬼而已。
　　「想想村上春樹此時大概正吃著橄欖油佐蘑菇義大利麵，右手邊有一罐剛開沒多久的啤酒，不遠處用黑膠唱片播放巴哈最後的協奏曲。而我卻在廉價書店，用還沒有付錢的原子筆在他的作品（當然也沒有付錢）寫下這些牢騷的話。
　　「一說到這裡，不禁連我都同情起村上春樹來了。」

       他的房間裡一台昂貴的組合式音響正放著Explosion in the Sky的Six Days at the Bottom of the Ocean，唯一的一扇窗前擺放著一具望遠鏡，朝著月亮，而滿月位在很冰冷的遠方。

       他躺在冰冷的房間地板上，感覺著皮膚與磚間的細密縫隙。Explosion in the Sky的Six Days at the Bottom of the Ocean又重複了一次，於是前奏開始時他決定乾脆就盯著天花板發呆，直到這首曲子結束為止。

       天花板上用黑色簽字筆描繪成月球表面的模樣－－如果這首曲子結束的話，乾脆就在天花板的月球角落寫上「Everything will be perfect, tonight, and forever」好了，他想。

       結果他還是沒有發呆，他完全忘了這件事。

       Everything will be perfect, tonight, and forever.

       早上起床在刷牙洗臉之前就先看了一部電影。電影裡面提到一個上班族在通勤的途中被神秘組織給找上，他們不斷在城市裡尋找沒有心臟的人。在電影的結尾，主角四分五裂地飄散在真空的宇宙裡，但是他的意識依然存在，播放片尾曲的時候他說了：「天氣真好，如果現在有個三明治。」然後是電吉他與鼓的聲音，緩慢地，我認出來那是後搖滾的節奏。

       今天是典型微微地下著雨的城市天氣。即使尚未有成為城市人的意識，我卻覺得自己過著城市人的生活。城市人的生活究竟是什麼呢？這時候才突然間回想起這個問題，好像我是第一次發出這個疑惑一樣。不過，應該不是吧，好像沒有哪件事在記憶中的是第一次發生了。或許長久以來以為自己活在城市生活裡，但是其實只是個「第二次的世界」……